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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孜克里克的“切肤之痛”:从吐鲁番到柏林,国宝的万里流亡路

来源:微信公众号-火洲文物会说话 / 作者:半路一把刀 / 日期:2026-05-20 / 浏览:60 次

柏孜克里克千佛洞自13世纪逐渐衰落之后,于15世纪中叶,随着伊斯兰教的传播彻底毁于战火,成为了一片凋敝的废墟,大量的雕塑、壁画被人为地毁坏,按照伊斯兰教禁止偶像崇拜的教义,无论是佛窟中的造像和人物、动物画像,都属于偶像的范畴,根据20世纪初西方探险家的记述,当地的老百姓认为:那些壁画上的人和动物,如果不毁坏眼睛和嘴的话,“晚上会复活,走出画面对人类、牲畜、庄稼做出各种各样的坏事”。

正因为如此,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很大一部分壁画,眼睛部位都被人为地凿去。同时因为当年的壁画上,很多的佛、菩萨都会贴有金箔,这也激发了当地人剥取的欲望,今天在柏孜克里克的一些洞窟中,如在第17窟所绘制的《法华经变》壁画上,便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这一点,那些有规律的刮痕,显然就是当年粘贴金箔的位置。

第17窟所绘制的《法华经变》,明显可见背光等部分原本贴有金箔,被人为刮去

但与吐鲁番乃至新疆的众多文物一样,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,迎来了更大的一场浩劫。接踵而至的西方探险家在颟顸昏庸的清政府允许下,犹如闯进了无人看管的宝库,在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尽情地割取壁画、挖掘文物,这其中收获最丰的,便是来自德国的勒柯克。

阿尔伯特·冯·勒柯克

在当时,当地已经遍布着所谓的“盗宝者”,这些当地的农民并不知道这些文物的价值,但却清楚地知道,只要挖到这些文物,就能卖给洋人赚钱。

1904年10月,勒柯克和巴图斯组成的第二次“德国吐鲁番探险队”,在抵达乌鲁木齐的当晚,便接受了当时新疆巡抚的宴请,“吃了一顿有86道菜的晚宴”,然后前往吐鲁番。

在吐鲁番,勒柯克除了于高昌故城、胜金口佛窟群、吐峪沟千佛洞等地大肆挖掘、收购文物外,更是将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列为重点。

勒柯克镜头下的柏孜克里克千佛洞

对于今天的人而言,可能会有个疑问,既然包括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在内的壁画,都在当地居民改宗伊斯兰教后被毁坏,或者说,至少也是将壁画的眼睛抠去,那么今天人们所看到的,那些被掠走的壁画,为什么保存得如此完好,精美无比?事实上,那些保存完好的精美壁画,是因为佛窟数百年的废弃,从而坍塌或被流沙掩埋,才被无意间保留了下来。


当时的柏孜克里克千佛洞某窟局部

当时的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存留的壁画

如今天那些被盗割的,最为精美恢宏的20窟誓愿图,就是被厚厚的流沙所掩埋,按照勒柯克的记述,当时20窟(勒柯克编号为9窟)“被山上的沙子从上到下实实地填满了,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,先爬到这些沙堆顶上,然后从上往下一层一层地把这些沙子移走,就这样我们不知道移去了多少积沙”。

但很快,勒柯克就得到了回报:“就在我们清理积沙时,忽然,好像变魔术似的,在两边的窟壁上,奇迹般地露出了精美的壁画,其颜色是那么鲜艳,就好像刚刚才画完似的。”

与第一次德国吐鲁番探险队队长格伦威德尔不同,勒柯克满脑子想的,就是将他所有能看得上眼的文物通通搬走。格伦威德尔认为壁画应该放在它们的原地进行研究,而不应该将它们搬走,而勒柯克却坚持认为必须要对壁画进行保护,而保护的唯一手段就是将这些壁画切割下来,运回欧洲,否则在当地即使不被其他的“盗宝者”盗走,也会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被自然损毁。

为此,勒柯克与他的助手巴图斯还开创性地使用狐尾锯对壁画进行切割。

所谓狐尾锯,顾名思义,锯片犹如狐狸的尾巴,便于在墙壁上切割。而洞窟中的壁画,都是在洞窟垒砌的砖坯上,涂抹一层混入稻草等原料的黏土,抹平表面后绘制。

按照勒柯克的说法,他们切割壁画的步骤是先用一把非常锋利的小刀,顺着壁画边缘小心划开,切痕要深到足以贯穿黏土、骆驼粪、切碎的稻草和画有壁画的灰泥。接下来用鹤嘴镐或锤子、凿子,在壁画旁边的石头上凿一个洞,以便让狐尾锯伸进来。勒柯克介绍道:“如果表层状况不好,有时会雇人过来用盖着毡子的木板紧压在计划切割的壁画上。随后这幅壁画被锯下来。进行完此环节以后,小心地将木板从墙上拿开,先让木板带着壁画一起放倒,一直到壁画最终水平躺在木板上。”对此,勒柯克记述道:“这些壁画在切割时都必须小心翼翼,是一项非常艰苦的工作。它们都绘在薄薄的混有碎草的墙皮上,光滑但极易破碎。”

被切割走的壁画痕迹

被切割走的壁画痕迹

被切割的刀痕深入土坯

如果只是割取壁画中的某个人物或场景的话,那么将选定的区域割下来即可,但如果要切割整幅的、面积巨大的壁画——如20窟3米多乘2米多的誓愿图,那么就要分割成多块割下,切割的位置尽量避开重要部位,按照勒柯克的说法是,大型壁画需要先锯成几片,在沿着面部和别的具有美学重要性的部分切割时要格外小心。

面对大型壁画时分成多块切割,避开重要位置

被切割下的壁画,正面向下平坦地放置于板子上,木板之前先是盖了一些干草,再盖毡子,最后用棉絮覆盖。然后,再平铺一层棉絮在画的背面。之后在上面放置下一张画,正面向上。最后,在最上层壁画上铺上更多的衬垫和第二张保护性的木板,这样一个“三明治”就完成了。木板需要大到足以盖住画面,以增强保护性。剩下的空间用麦秸和亚麻塞满,之后用绳子将整个包裹系紧。两层护板之间有时装了半打壁画。接下来将这包东西放进木箱,箱子周围布满麦秸与亚麻纤维,以便在运输的过程中免受震荡。勒柯克骄傲地表示:“这种办法打包的东西从未有一丁点儿破损。”

与勒柯克不同的是,英国人斯坦因在对壁画切割进行多次尝试后,其方法略有不同。斯坦因的做法是用锯小心地切进壁画背部,将壁画从墙里切割下来。随后把壁画裱在浸透胶水的结实帆布上。将壁画面对面放置,当中铺一层棉絮衬垫,一张和阗纸——也就是今天所说的桑皮纸——然后是另一层棉絮衬垫。棉絮紧缺的话,则以未经加工的绵羊毛替代。放置好的壁画先用草绳箍起来,再用木质板条夹住后捆好。最后放在塞了更多灯芯草的木箱里。和德国人一样,斯坦因的部分巨幅壁画也是先进行切割,靠骆驼、马、牦牛和别的交通工具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旅程运到终点,再小心地拼合起来。

被切割下来的壁画

那么勒柯克与斯坦因到底盗割走了多少壁画呢?这恐怕是一个永远也难以精确搞清的数字。

根据国外的相关资料,仅第二次“德国吐鲁番探险队”期间,勒柯克就装走了包括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壁画在内的文物103箱,每箱重量约为100—160公斤不等。

1906年,第三次“德国吐鲁番探险队”之行。则装走了128箱文物,每箱约70—80公斤。而画满了精美誓愿图,保存完好,色彩如新的第20窟,也就此被勒柯克与巴图斯盗割一空,至今只留下空荡荡的墙壁。

被勒柯克盗割一空的第20窟

被勒柯克盗割一空的第20窟

被勒柯克盗割一空的第20窟

经不完全统计,在四次所谓德国皇家吐鲁番考察活动中,勒柯克等人共攫取了包括吐鲁番在内的新疆各地文物433箱,计3.5万多公斤。其中壁画完整与不完整的达630多幅,用勒柯克自己的话说:“这四次考察所取得的成果,决不亚于俄国、法国、英国和日本考察家们的收获。”而这些文物主要涉及佛教、摩尼教绘画、文献,以及大量的包括17种语言、24种不同文字的古梵文、古突厥文、汉文、回鹘文等写本,特别在佛教壁画方面。正如他后来所声称的:“应该承认,柏林收集品对研究佛教是如何从中亚向中国内地传播来讲,更有价值。”

这些被盗走的文物,也成为了当今西域文物柏林收藏品的主要来源。

那么英国人斯坦因又在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盗走了多少文物呢?

根据斯坦因自己的记述,仅在柏孜克里克千佛洞,斯坦因所割取的壁画就装了一百多箱,除此之外,斯坦因还在高昌故城、吐峪沟、阿斯塔那古墓群等多地大肆盗掘、收购文物,最终用50头骆驼将所获运走,有人估计斯坦因在吐鲁番一次掠走的文物就有9吨左右。

德国人与英国人在吐鲁番的丰获,以及所引起的学界轰动,使得日本人也摩拳擦掌了起来。于是,从1902年到1914年,日本的探险队前后三次,也来到了新疆。这支探险队的发起与组织者,是一个名叫大谷光瑞的人。

主要参考文献

[德]勒柯克 著 陈海涛 译《新疆的地下文化宝藏》新疆人民出版社(1999)

[英]彼得·霍普柯克 著 张湘忆 译《劫掠丝绸之路——从斯文·赫定到斯坦因的中国寻宝历程》九州出版社(2020)

金荣华 著《敦煌吐鲁番论集》国立编译馆 主编 新文丰出版公司印行(199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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