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:微信公众号-悠然岁月笔记 / 作者:佟连福 / 日期:2026-08-18 / 浏览:51 次
一、索伦营组建的历史背景
康雍乾三朝(1662—1795),清王朝与准噶尔汗国长期对峙,天山南北战乱频仍,疆域未定,新疆未能建立常态化、制度化的军政治理体系。乾隆二十四年(1759),清廷彻底平定准噶尔残余势力及大小和卓之乱,将新疆正式纳入中央王朝直辖版图,实现西北疆域大一统。
新疆统一后,边疆边防治理短板迅速凸显。当地地广人稀,各族民众以农耕、游牧为业,并无专职常备戍边武装;内地派驻的八旗、绿营实行三年轮换戍边制度,戍期短暂、防务临时性强,不仅军心浮动、戍边成效薄弱,且常年轮换耗费巨额军费,难以实现边疆长效稳固。
与此同时,新疆边境线辽阔、卡伦站点密布,外部边患隐患长期存在。为破解“防而不久、守而不固”的边疆治理难题,清廷彻底废止短期换防模式,正式确立“移民实边、以边守边、屯戍合一”的治边方略,择选精锐部族永驻戍边。
伊犁索伦营兵士行军路线图。
结合边疆环境与驻防需求,清廷最终选定东北索伦部族作为西迁戍边的核心力量。该部族以达斡尔、鄂温克为主体,世代栖息于东北山林江河地带,长期依托渔猎、游牧为生,体魄强健、习性坚忍,精于骑射野战与荒野巡防,是清代实战能力突出的边疆精锐,无需繁复操练即可直接履职戍边作战。
索伦官兵常年驻守东北边境,熟稔野外作战、卡伦巡查、7长途戍守的整套驻防体系,高度适配新疆高寒旷野、绵长边境的复杂驻防需求,是填补伊犁防务空白、稳固西北疆域的优质兵源。基于新疆长治久安的深层战略考量,清廷正式选调黑龙江索伦部族携眷永驻伊犁、落地建制,组建专属驻防的索伦营,将其纳入伊犁将军直辖的“伊犁四营”驻防体系,使之成为清代新疆西北边防的核心支柱。
二、索伦营族群构成与族称沿革
清代伊犁索伦营原生主体为达斡尔族、鄂温克族军民,其中达斡尔族人数最多、建制最稳固,是索伦营核心骨干。达斡尔为东北古老边疆部族,历代汉文译写繁杂,异写颇多,先后有“大呼儿”“大虎儿”“大乌尔”等记载。
17世纪(1601—1700),达斡尔部族自主初步统一部族称谓;民国时期曾泛称“索伦族”,造成部族族属混淆;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,国家依据民族源流、历史沿革与民众意愿,正式定名“达斡尔族”,废止“索伦族”泛称,厘清族属边界。
本文清代史籍所载“索伦”“索伦营”,专指西迁戍边的达斡尔、鄂温克军民群体。
塔城市阿西尔达斡尔民族乡“达斡尔戍边纪念碑”
三、西迁前期西北参战历程
早在正式西迁伊犁之前,索伦部官兵便长期征战西北,为新疆统一立下汗马功劳,也为后续落地戍边积累了充足实战经验。
康雍时期,清廷多次征调索伦、达斡尔官兵参与清准历次重大战事。乾隆元年(1736),清准暂时议和,清廷留驻千余名索伦、达斡尔官兵驻守北疆鄂尔昆防线;乾隆二年(1737),清廷续调索伦兵驻防北疆北路,进一步补强边疆防务。
乾隆十九年(1754),清廷发动平定准噶尔总战役,大批索伦官兵随军西征。乾隆二十年(1755)清军收复伊犁,部分索伦兵就地留驻。后阿睦尔撒纳发动叛乱,伊犁留守兵力寡弱,索伦援军作战失利、伤亡惨重,余部被迫退守巴里坤。乾隆二十一年(1756)清军再度出征伊犁,索伦官兵奋勇冲锋、屡立战功,多次获得清廷嘉奖。
四、索伦营西迁伊犁与建制落地
伴随新疆全域统一,临时征兵、短期换防的戍边模式已无法适配伊犁常态化防务需求。为彻底解决内地官兵轮换频繁、边防根基不稳的弊端,夯实西北边疆长治久安格局,清廷决议选调黑龙江索伦军民携眷永久西迁、定居戍边。乾隆二十八年(1763),清廷正式颁布谕令,选调黑龙江布特哈地区(今嫩江流域、大兴安岭东麓)布特哈八旗索伦官兵及眷属千户移驻伊犁。本次西迁军民分两批分批启程,首批由索伦总管诺门察带队,次批由副总管色尔默勒图带队。全员为世代驻守东北的布特哈打牲丁,常年承担巡边、纳贡、戍守等差,兼具过硬的战斗素养与丰富的戍边经验,适配边疆长期驻防需求。
乾隆二十九年(1764),两批索伦军民历经万里艰险跋涉,翻越阿尔泰山、横穿漠北草原,顺利抵达伊犁驻防地。伊犁将军明瑞将索伦营安置于伊犁河北岸、霍尔果斯河西岸核心边防地带,严格依照八旗制度编设管理,确立游牧戍边、屯牧结合的核心驻防模式。
乾隆二十九年(1764),索伦营初设一昂吉六佐领;乾隆三十二年(1767)正式整编为完备八旗建制,设置总管、副总管及整套八旗官制,额定兵丁968名,初始驻屯1018户、共计3268人。经过数十年休养生息与边疆落地建设,至乾隆六十年(1795),索伦营人口增至4057人,驻防建制日趋完备,西北边防整体体系愈发成熟完善。
第四师62团6连的农田间,静静矗立着一座黄土夯筑的古城遗址——索伦古城。
为深度落实清廷“屯戍合一”的治边方略,彻底扭转过往戍边军队只战不耕、耗费巨额国库粮饷的弊端,清廷为索伦营划定专属屯垦、游牧地界,在营区推行兵农兼顾、屯牧并举的生产戍边制度,构建自给自足、长效稳定的边疆驻防体系。
清廷结合索伦部族擅长游牧、兼习农耕的生产特性,因地制宜为军民分配优质草场与可耕荒地,统一配发耕牛、农具、粮籽等生产物资,确立“战时披甲戍边、平日务农畜牧”的戍边准则,实现军事驻防与生产生活的深度融合。
日常驻防期间,索伦军民集体开垦伊犁北岸闲置土地,种植小麦、青稞等耐寒农作物,同时规模化繁育马、牛、羊等牲畜,既足额保障官兵眷属的日常口粮供给,又为军营战备、卡伦长途巡防提供粮草、运力支撑。
常态化的屯垦生产,让索伦营逐步摆脱对内地粮饷调拨的依赖,有效化解伊犁边疆物资运输艰难、军费消耗过大的治理难题,筑牢了伊犁西北边防的物资根基,成为清代新疆屯田固边、以牧稳防的典型范式,充分践行了清廷移民实边、长效固边的治边初衷。
五、索伦营屯驻困境与人口补充
尽管清廷为西迁索伦军民配套了完善的屯垦戍边保障政策,但伊犁地区高寒苦寒的气候、恶劣的自然环境,给军民生存与驻防带来极大挑战。当地草场资源有限、自然灾害频发、疫病常年流行,导致索伦营长期面临生计困顿、牲畜大规模倒毙、粮食歉收等多重困境。
乾隆三十年(1765)暴雪叠加疫病灾害、乾隆三十一年(1766)大范围蝗灾接连肆虐,直接造成营区民生凋敝、物资极度匮乏,清廷多次拨付专项物资、银两予以赈济帮扶。与此同时,伊犁天花等传染性疾病常年蔓延,严重制约营内人口增长,导致兵源补给持续不足,边疆常态化驻防压力不断加剧。
为有效弥补兵源缺额、维系卡伦常态化巡防机制、稳固西北边疆防务,清廷多次调拨外族人口编入索伦营,充实驻防力量。乾隆末年,察哈尔部260户民众正式编入索伦营,补充营区人口与兵力。
至道光年间,南疆战乱再起,在张格尔叛乱的两次关键战役中,索伦营官兵奋勇杀敌、伤亡惨重,共计阵亡230余人,驻防兵力大幅损耗、边防力量持续弱化。道光十三年(1833),领队大臣奇成额上奏朝廷,直言营内壮丁稀缺、披甲缺额难以补齐的严峻困境。为稳固西北边防体系、保障边疆治理正常运转,清廷于道光十四年(1834)调拨锡伯族军民100户、621人迁入索伦营,补足兵源空缺,延续伊犁西北驻防建制,保障清代新疆边疆防务长久稳定运转。
资料来源:《清实录》《伊江汇览》
作者简介
佟连福(1941—2016),锡伯族,新疆霍城县人。
1961年毕业于乌鲁木齐第一师范学校(今新疆师范大学),从事基础教育工作25年,历任霍城县多所中小学教师、校长。1985年调入霍城县党史办,曾任霍城县政协委员、新疆地方志学会委员,参与编纂《霍城县志》,是县域地方志研究的核心撰稿人之一。
佟连福长期深耕霍城地方史、边疆民族史与区域考古研究,潜心搜集整理新疆近现代文史资料,留存大量手抄史料、百年剪报及各类时代实物藏品,为伊犁边疆史、锡伯族戍边史研究留存了珍贵一手资料,先后发表数十篇地方史研究论文,充实了新疆县域文史研究成果。
其兼具文艺创作与多语言研究能力,精通汉、锡伯、满三种文字,创作的文学作品多次刊发于省级、国家级刊物,留存各类美术作品三百余幅。退休后专注锡伯文翻译工作,翻译多部汉文经典著作并正式出版,极大推动了锡伯族文化传承与新疆多民族文化交融发展。